中 国  陶  艺  家  

2005 02  中国美术家协会陶瓷艺术委员会

CHINA CERAMIC AR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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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泥是火是理想    ——理解谭畅       王见

 

    ★★谭畅? 比较陌生,如以中国陶艺界的范围来讲。但在广东艺术界和石湾陶艺圈里却有口皆碑。他曾是中国陶艺的急先锋,1986年就已在广州的陈家祠(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举办了个人陶艺的第三回展(时年谭畅66岁)。而且把这次展出的230件作品全部捐赠给陈家祠。(但作品捐赠后,却被锁进仓库。事隔七年,他在自传体长篇散文中专设热座谈,出书难一节,平静地发了牢骚,吐露了不满。)谭畅共办过五次陶艺个展,始自1985年。最后一次是1994年11月,在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举办。同年出版大型画册《谭畅陶艺》,附自传体长篇散文山边随笔做为人生记事,老友廖冰兄写了一个500字的小序《泥土诗人赞》。画册简朴,内容明了,亦如他的艺术人生。

    称谭畅为“泥土诗人”,并以此概括他的陶艺人生是恰当的。这不仅仅是赞誉。

   “诗人”“意味着什么? 早一点(上古·先秦)的说法是诗言志,晚一点(中古·晋)的说法是。言多理想抱负,缘易多愁善感。显然,的重心是精神的活动,如果通俗地解释,大概就是理想激情之类。诗人呢?推而想之则可。

    说到诗人,不免想起有人说小说家是半个政治家。此话也有些道理。二十几年前,毛泽东曾要求中共的高级干部要多读红楼梦,说至少要看三遍,他自己读了九遍。可见人情练达,世事洞明是小说家的本事,不然何以教伟大领袖数读不厌。诗显然没有这种能量,诗人嘛,大概一半是海水(艺术?),一半是火焰(理想?)。

    所以,一般被称为诗人的人,大多是指那些为了理想,把自己的生命过程当作抵押的人。这种既不够现实,又冒风险,少有回报。因此人们就奉送一顶诗人的帽子给他们。那么,如果对号入座,谭畅当为诗人,而且是泥土的诗人。他的人生过程,他对幸福的理解,他对艺术品质的追求等,都落实成常年累月地在制陶工棚中的劳动态度和事实,如果按现实主义的、功利的价值观和人生观,是难以做到的。唯有怀揣理想,才能如此矢志不移。

  望秋云,神飞扬,临春风,思浩荡,这应该就是谭畅一一一个用泥土唱歌的诗人,他用卓尔不群的人格品质烧铸成艺术品质的诗情画意而千古流芳。   

   对谭畅的陶艺不能纯用唯美的眼光打量。追溯他的审美源起,当是人格的向善。这是比较典型的中国范式一一先讲人的道德伦理和规范,后是人生的态度和价值,进而审美。这也是上一代文化人和艺术家审美意识的共同特征和源起。

    在过去的中国,无论做何事,先讲做人,做人先讲人格。而所谓人格,实际上是一种把国家荣辱和自己的进退联成一体的大我的人格(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士大夫政治的),不是现代的、尼采式的、极端个人化的本我。所以,人格的深层是善,实际上是社会的一种关系,一种价值判断,由此而求美,所谓尽善尽美。再則,上个世纪,国难当头,同时又西学东渐,个人主义的个性也开始启蒙,这就促成把国家责任和个人理想同时整合成为一种新的理想人生。当这种新的理想人生落实在文学艺术的各个方面,就转化成为一种极具个人张力的人格,由此彰显艺术,反之艺术又凸显了人格的魅力和张力。那种抛开国家利益,纯粹为个人之学的人和事,几乎没有。像章太炎,为学既专又深,但也要闹革命。袁世凯怕他闹革命,软禁他,又给他钱,让他办研究院,他还是要革命。

    因此,上代人在文学、艺术方面的种种成就,莫不是一种追求社会现实之合个人理想之的审美特征。而现在社会则大相径庭,首先讲个人主义的,其次是商业的,等价交换的,功利的,唯的。并专以成败论英雄,因为发展是硬道理。人格?……。所以,谭畅的文化积淀和审美内涵既是个人的,也是上一个社会、上一代人的。他的作品虽求形式之美,但其内在支撑是人格之张力。至于他的审美取向和观念的具体形成,他自己是这样表述的:我的审美观来自民间艺术、原始艺术、现代艺术,是三者的大融合。感觉上洋中有土,和土中有洋,有本民族风貌,有浓厚的混血因素。向原始学习质朴和粗豪,但也流露现代人的审美意识。陶艺善于流露性灵,我的作品有我的真性情。

    如果简括谭畅的陶艺,有两点很突出。一是早。早当然不能说明什么。但早的确意味着一种先知先觉,与后知后觉相比起码敏锐,与不知不觉相比,則可以算是一种创造了。另外,这种早,也有地缘的关系。他曾在佛山工作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佛山和南海都有极其深厚的民间艺术传统,佛山的石湾又是著名的陶瓷产区。而他早在新中国成立之初,就在这里开始进行了对民间艺术的调查整理。他说:新中国成立,(单位)派我组合一个小组,深入佛山、南海调查曾极兴旺的民间刻纸和木板印刷年画等民间艺术。1954年起,我积极从事恢复因抗战而一度衰落的石湾陶瓷艺术。从此几十年离不开陶瓷,我的陶艺也就从中诞生。1963年,我到广州美术学院。在陶瓷专业任教,有机会到各产区制作。

    二是。朴素是一种天资,不可学。天生淡泊才能清新质朴。有些时候,我们会认为那些舍弃红尘遁人空门的人不易,认为非清心寡欲者不能。其实这些人可能欲望特强,是欲而不得,才剃去三千烦恼,人本不见得朴素。当然,以其淡泊精神战胜欲念的毅力与意志则可圈可点。

    谭畅却是天生质朴。而且最值得一提的是他固有的质朴,也没有被后天的知识所歪曲。早在他初中二年级的时候(1937年),就看到了夏加尔的画(印刷品),并为之感动。过了三年,他考入广东省立艺术院。老师吴琬,就是现代派的信徒。美术系主任胡根天时任广东省博物馆馆长,亦赞成现代派的艺术主张。这就使他朴素的感受得到了良好的保护和引导。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初的十多年中,他又扎根在一个民间艺术很发达的地方从事整理和扶持民艺的工作。 1963年,来到广州美术学院后还是专门从事陶艺创作。不幸的是文革开始,他的陶艺作品被彻底砸烂。但当文革一结束,他即卷土重来。其时,现代派之已在中国登堂入室并蔚然成风,而民间艺术也在张仃先生的大力倡导下跃身龙门。那么,原属谭畅个人的审美追求一时间变成了社会潮流,形势大好。谭畅恰逢其时,青春结伴好还乡。而且此时的他也刚刚退休,既无案牍之劳形,也无虚荣之乱心,何虑之有!自是一任天性之质于泥土之中。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如此谭畅,如此陶艺,何能不?

   所以,纵观谭畅研习陶艺的一生,基本上始终是以民间艺术的质朴趣味为主导,且一以贯之。即使同时伴随着对洋现代的学习,也始终是土民间的参照和制约。极少受到其它各种艺术思潮和意识形态的左右。故他的朴素很坚定,很本质,很彻底,很难得。若论谭畅陶艺的这种朴素之美,就像看一片结满沉甸甸果实的庄稼地,在夕阳之下一片金黄,广袤无限,使人感到一种丰硕的壮美,并闻到泥土的芳香。这或许也就是谭畅陶艺的品质写照。

    今天,风花雪月的千娇百媚已成为审美时尚。谭畅,留给我们一个已成追忆的美好理想。

2005年11月18日于广州

    作者按:谭畅先生(1921一1998),去世已经七年。《中国陶艺家》杂志的编辑首先关注到谭畅先生的陶艺,十分难得。这体现了一种个人学养,也体现了一种学术风范,更是一种久违的良知。顺致敬意,并借此文祝中国陶艺的复兴,也以此纪念谭畅先生。

(王见 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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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总监:白明       编辑: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