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国  陶  艺  家  

2007 03   中国美术家协会陶瓷艺术委员会

CHINA CERAMIC AR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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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师与导向

         ——我国高校现代日用陶瓷设计教育的良师张守智、杨永善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2005年度规划基金项目成果)                       李正安

 

    提及中国陶瓷教育活动,大致是原始制陶传习在先,师徒传授继之,并延续数千年,经近代实业学堂、师范学堂的工艺教育和近现代学校图案教育、工艺美术教育,至现下高校系统施教的陶瓷艺术设计教育。

    值得一提的是上世纪70年代末以来,经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陶瓷艺术设计系张守智、杨永善先生不懈的探索,逐步形成一些颇具特色的陶瓷设计教育的方法和经验,对国家建设和人才培养贡献颇丰,不失为该学科发展有益的参照。

    回溯改革开放初期,原本闭合的国门迅即敞开,国外新鲜设计思潮及信息的传播,国内企业经济体制的变动,人们生活方式的改进,以及工艺技术进步等方面的影响,河北、山东、江苏、湖南、广东等陶瓷产区的日用陶瓷内需与外贸出口大增。这不仅为高校陶瓷设计教育注入了活力,而且为日用陶瓷设计理论与实践教学体系的形成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文革后至80年代中,当时陶瓷美术系的《陶瓷设计》课主要由张守智、杨永善先生承担。他俩以长于日用陶瓷设计,熟知陶瓷产区情况,了解国内外市场信息,工作严谨认真的特点而为人所熟知。他们关于陶瓷设计理论的阐述是明确的,对各产区的材料工艺特点介绍亦非常详尽,特别是谈及日用陶瓷的功能形式和配套方式等,亦是轻车熟路,条理分明。

    作为《陶瓷设计》基础的《陶瓷造型基础》课,旨在培养学生对陶瓷造型的整体认知,而非只停留在所谓造型的外轮廓线上。杨永善先生讲课一般从历史、生活、功能、形式、材料、方法与手段等方面切入,深入浅出地分析陶瓷造型原理;利用故宫博物院和原历史博物馆的陶瓷实物资源,引导并教会学生拥有观察分析造型,图形表现造型(速写、测绘与三视图),短文评述造型的方法。再加上掌握从临摹到设计制作石膏效果模型,以及翻制注浆成型的工作模型,最后形成样品或实物的这样一套相对系统完备的陶瓷造型方法,大大增强了学生包括吃苦耐劳、与人合作、为人处事等全面发展的能力。

该项课程分前后两个阶段,前一段以学习传统陶瓷造型为主。置身于博物馆古陶瓷的氛围里,大家可从有关说明的字里行间捕捉某些确定的历史信息,从一件件形态各异的陶瓷实物中,揣摩古人如何以陶达意的心思和方法,甚至于进入某种超越时空,与先民对话交流的冥想状态。尽管目测式的测绘不像绘画那样可以我行我素,尽情发挥,但测绘时铅笔游移于纸面,同时也将历史于陶瓷之上的载记归入到学生各自的信息库里。虽说测绘时一天下来得站好几个小时,饿了多是就着凉水啃馒头,生活学习甚为艰苦,但时间却不知不觉过得飞快。望着手中一张张测绘图成为自己资料库里的储备,大家心里格外充实。

后一阶段则是学习研究外国陶瓷设计。通过英国的《国际餐具》(International Tablew a re)、德国的《陶瓷与玻璃》(PorzellanGlas)、《陈列橱》(DIE SCHULADE)等杂志,学生了解了外面陶瓷设计的大千世界。透过英国“纬奇伍德”(Wedgwood)高档骨灰瓷的典雅华丽,日本“劳尔迪克”(Noritake)细白瓷的大方雅致,德国“罗森塔尔”(Rosenthal)高温细白瓷设计的引导潮流等等,大家多了一些对外面的世界的认知。此外,大家还先后利用机械与手工结合的方式,仿制自己所喜好的单件中国传统陶瓷造型,及国外茶具、咖啡具的壶体造型,做了一番从平面形态到立体石膏形体的转换练习,较深切地感受到造型过程里从无到有,从平面到立体的妙趣,就在于悉心综合造型要素,整体理解功能形式与结构,细心体会造型韵味与变化,最后,亲手把一定的形态逐步做出来的全过程中。

其实,在这一相对系统方法运用的背后,还有不大为人所注意却又影响人发展的重要方面。如图文结合的表达方式,将人的感性认识和理性思考都固定在纸面上,有助于学生对事物敏感与细究方面的平衡;又如经过繁复的模型制作全过程,有利于养成有条不紊的工作方式,有助于学生手脑较为平衡协调的发展,也有益于建立起个人与他人进行合作的意识,以及养成直面挫折不断调整,面对失败具有良好的心理承受能力等优秀素质。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此间确有诸多工艺上的要求与限制,而且,某些环节稍有疏忽便极易出差错,此外,有的事情并不是凭主观愿望或凭一个人的力量所能胜任的等等。说到底,克服或超越那些制约,其中便潜藏着超出一般专业素养的培育,有着不为一般人所觉察和看到的,然而却是体现教育最可宝贵、最为本质的东西,那就是在增进人的知识和技能的同时,还良好地影响到人的思想品德和行为方式。

当时作为学生,记得“陶瓷设计”课上曾特别请来外贸专家,介绍原西德陶瓷企业包括原料的标准化、工艺的优越性及设计趋向等情况;并从各国的民俗喜好与禁忌等设计细节入手进行有针对性的设计。对学生而言,这些知识的获得,一方面有利于他们完成作业,另一方面,大家学会了一种方法,即如何关注和收集与设计相关的信息,即今天我们所熟知的市场调研。

此外,“陶瓷设计”课还有室内设计专家奚小彭,装潢设计专家陈汉民等非常有专业特点的教师加盟。如奚先生就主张从大处着眼,指明“日用陶瓷设计同室内设计和建筑设计是一致的”。他历数了14世纪文艺复兴,18~19世纪复古主义,以及后来的莫里斯、包豪斯、净化建筑等各式主张与特色;阐述了唯理主义和有机主义成为一种发展趋势。因此,“搞陶瓷设计必须看发展趋势,要符合时代和生产要求。”具体说来:“陶瓷产品在造型上有特殊的要求,即单纯。这要求首先要过造型关,过关了,一样是件艺术品!然后才是装饰。”作为告诫与鼓励,他说:“模仿和生搬硬套传统的东西是最没出息的,不然,要人干吗?打不破框框,设计人员将永无出头之日。”奚先生这番话掷地有声,显然他更看中设计中的创造精神。

就《陶瓷设计》而言,张守智、杨永善先生着重抓住课程本身要求的功能、形式和材料工艺的特质来施教,而其他相关的面,则邀请各有所长的专家来讲授。这样的教学设计与安排是非常明智而又周全的。因为作为施教者的教师来讲,个人能力及知识面毕竟有限。作为受教育者的学生来讲,他们渴望在某一门课程内,获得尽可能多的知识,形成良好的知识结构。此类知识结构,首先,是相对而言的第一层面的直接知识,如该专业教师所擅长的专业知识,然后获得第二层面的间接知识,如其他行业专家精通的相关知识;最后获得第三层面的潜在知识,如在知识传授过程中,那些综合各方面知识和如何获得知识的方法本身,都有可能成为潜在知识。当然,上述三个层面知识之说是相对而言的,不宜做机械的划定。应该说,能让学生拥有良好知识结构的教育,才说得上是成功的教育。

“陶瓷设计”课的后半程是下厂试制。笔者1980年春夏之际作为学生亲历了赴山东淄博的实习。前半程课上全班学生在校设计并做好了一套茶具或咖啡具的石膏模具。然而注浆成型后,大部分造型或在容量上,或是形式结构上存在不同程度的问题。为此,杨永善先生果断地带领大家改进模具,有的甚至重新再来。目睹此举,厂里的设计师都表示出由衷的敬佩,因为师生的设计动手能力和不断调整的能力是实实在在、有目共睹的。通过此事,亦可反映出设计教育的一般规律:那就是认识与实践达到统一的过程,往往不是一步就可到位,而要历经反复多次才能达到的。学生的认知能力培养亦是这样。此前,他们的功能观念较淡薄,工艺知识缺乏生产实践检验,因此,只有在实践的过程里才能发现问题或获取经验,并在反复实践和认识的过程中不断提高自己的能力。

正是这次设计练习完成后不久,全班学生的20套茶具、咖啡具入展中国美术馆,且得到了从专家学者到普通老百姓的认可。接下来的毕业设计,再一次验证了这种趋于系统全面进行能力培养的教学方法,是行之有效的。

毕业设计、毕业论文(1981~1982),作为检验四年教学的最后环节,由系正副主任梅健鹰、陈若菊先生挂帅,由张守智、杨永善等先生一起共同组成毕业设计课程(含日用陶瓷设计、美术陶瓷设计、毕业论文)指导小组。指导小组的先期教案准备工作是非常认真到位的。各位教师从调研入手,构思、拟议设计方案,指导学生完成设计图,直到下厂完成制作。

这儿所指的调研,主要围绕毕业设计课程,以制作地点的选择为重点而展开的一些活动。指导教师按计划分赴全国不同产区,除落实学生下厂具体安排外,还带回了当地的陶瓷产品实物及材料工艺等各方面信息,以便让同学们的设计更具针对性,使毕业设计更利于为产区服务。

关于构思、拟议设计方案,则根据当时我国陶瓷厂家多以日用陶瓷生产为主的实情,定下了以日用陶瓷设计为主,兼顾传统手工美术陶瓷设计的基调。“学生根据自己的爱好和所长,选择毕业设计课题。”在指导教师的帮助下,学生在下厂前的校内准备阶段里,从构思小草图到完成设计效果图和设计制作图,以及明确论文题目和大体构架。然后,师生们分成几组分赴厂区,实施具体设计制作。并且,制作期间还须积累毕业论文素材和酝酿论文写作内容。

实际上,上述各项工作都是按计划、分阶段,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由于此前包括下厂实习在内的各门课程所打造的基础,同学们一到厂便能很快地进入角色,与周围人与环境融为一体,都在预计的时间内都保质保量地完成了设计制作和论文写作任务,在日用陶瓷设计一方面分为三组,一是湖南组,计有铜官产区的铁炻器、白炻器,长沙建湘瓷厂的细白瓷餐具、茶具和咖啡具设计。二是山东组,包括淄博产区的高长石瓷、焦宝石瓷和张店的锌点无光釉餐具、茶具、咖啡具设计。三是江苏组,计有宜兴产区的精陶茶具和咖啡具设计。在美术陶瓷设计方面,除江苏宜兴产区的紫砂陶壶、壁饰设计、钧陶灯具设计以及山东德州黑陶陈设品设计外,还有湖北组的汉川马厂民间风格的陶器设计,另有浙江组的龙泉青瓷文具设计。涉及的材料、内容,可展示的造型手段、装饰手法还是比较全面的。其中较为突出的如宜兴组的翁文刚,他将陶瓷、金属、纤维等材料综合运用于灯具设计,并且,设计基于功能、形式考虑,做了相应的市场调研、成本核算等。另外该组李力设计的精陶咖啡具,造型和装饰特别适合于材料工艺,不久便有订货并投入生产。这都集中体现了毕业设计结合社会与产区需求的指导思想。

对于陶瓷设计及教育的导向,面临发展变化中的世界和国内市场,张守智、杨永善先生首先看准了因人的生活方式变化而牵动的陶瓷需求新动向,那就是宾馆饭店等公共场所大量需要的陶瓷餐具。为此,他们凭借自己对国内陶瓷产区的了解,对旅馆业用陶瓷在功能、形式、配套方式上的多方调查研究,将中国现代旅馆业用瓷的开发设计,纳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陶瓷美术设计系设计教学、社会任务和产区科研生产的结合中,在国内各艺术与设计院校中率先开辟了国内旅馆业用瓷设计的新领域。与各陶瓷厂家合作开发了国内现代旅馆业用瓷合约市场,先后在课堂的设计教学中结合具体任务进行设计,并在湖南醴陵、山东淄博、江苏宜兴等生产厂进行监制,形成较为成熟配套的设计、教学、生产环节,并取得了可喜的成果。一批具有特定功能结构及形式的旅馆业用瓷设计被采用。如新北京饭店、华都饭店、昆仑饭店、友谊宾馆、北京航空饭店,以及兰州金城宾馆用瓷等,均体现了师生们对该类型设计的认知和运作的能力。设计教学展开的同时,陶瓷设计系师生继续结合社会需要承接国内旅馆业用瓷设计。到上世纪90年代初,国内半数以上涉外饭店,包括中南海紫光阁、外交部等处用瓷,均采用了陶瓷设计系师生的设计。据不完全统计,此类设计的投产量已超过约3500万件,其中有多套设计获得国家级金奖和银奖。

1987年根据国家制定的高校专业目录,中央工艺美院陶瓷美术设计系改名为陶瓷设计系。杨永善先生主持该系工作六年之间,使它从当初中央工艺美院建院时最早设置的为数不多的专业系科之一,到该时期成为国家轻工业部确立的重点学科,以及中国陶瓷工业协会设置的陶瓷设计中心,从而显示出陶瓷设计系在全国陶瓷行业和陶瓷教育领域里的声誉和地位。

1987~1993年之间,陶瓷设计系的人才培养目标仍主要指向陶瓷设计、科学研究、专业教学几方面。课程结构大体上是延续所谓三段式。不过,有一个造型艺术基础课的各科目由基础部来统一安排的变化。专业设计、创作变成现代陶瓷设计和艺术陶瓷创作两大部分。前者含日用陶瓷设计、陈设陶瓷设计,后者则是纯粹的陶瓷艺术作品创作。

日用陶瓷设计和陈设陶瓷设计均强调人、产品、环境的和谐。引导学生理会置身于一定环境里的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需求,并且这些需求影响人的生活与行为方式;产品则在大环境中形成人工环境,与人的身心健康及社会和谐发展密切相关。基于这种认识,陶瓷设计教学的宗旨是:以优良的陶瓷设计为现代人开创更为合理的生活方式。在明确产品属性,了解材料工艺,遵循一定的设计程序的前提下,鼓励学生在设计中有更加细致入微的考虑;或是在使用功能及结构处理上更得心应手,进行更为宜人的带突破性的尝试;或是在容易引发人们感官及心理反应的产品形式上,以实现令人耳目一新和赏心悦目的样式。

无论如何,那段时期的陶瓷设计教育的展开,留下一条比较明显的延续自己特长的轨迹,有着领先于其他专业的在设计教育上的学科强项和特色。虽说陶瓷设计课程同时面临问题和新的形势,我们还是可以凭借过去的积累,选择相应的课题及方式来进行。比如说,上世纪80年代,我们教学的侧重点一度是放在大配套的餐具设计方面,而90年代以来,随着人们生活方式在个性化追求上的变化,陶瓷的需求和生产呈现出同周期、多品种、少批量、多变化的现象。那些针对性很强的设计,如家庭用的餐具、茶具及咖啡具、高档礼品瓷茶具,以及设计人员从探索角度出发的各类具有手工意味的设计,均以各种形式进入我们日常生活中。这在很大程度上改观了日用陶瓷设计要么“几十年一贯制”,或是被国外“来样加工”长年垄断的非正常局面。并且,在我们的教学中,也展开了包括设计宗旨、理念、程序、方法和手段在内的多种尝试和不断积累,更多地启发与要求学生于设计练习中,经过市场调研,通过对现有产品的分析了解,选择自己所关注的设计定位。师生们的部分设计构思经工厂实现后,进入国内市场并具一定的影响。陶瓷设计在国内也让人感受到其更为丰富的内涵,和不断扩充的外延。

回味张守智、杨永善先生务实发展与坚持特色办学的一段历程,用意在于提示我们只有明确教育应当全面反映社会理念,了解社会需求动态方向,全面综合利用各种社会资源与力量,强化、优化自己的办学特色或专业特色,才能巧妙地利用各种动力及阻力,进而培养学生的综合能力。

杨永善:《中国陶瓷艺术教育回顾》

《装饰》2000.3.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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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总监:白明    文字录入:徐柳烨     编辑:朱静静     审核: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