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

    中国的陶瓷教育,不外乎两个主要的途径,一是在产区,由师傅带徒弟的作坊式教育,以实践为主,培养熟练的制陶工人。二是在高等院校系统的学习,从理论到实践,培养“艺术家”。这两种方式,可能在国际上也是最主要的教育方式。但国内外相比这两种教育方式的结果却大相径庭。由于自己的职业和经历,这里主要谈及中美高等院校教育的一些比较。

    中国式的教育是以灌输式为主,教师成为一种“标准”,而成绩的好坏又决定了一部分学生的将来,这种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假如教师的水准高也许还不一定是误人子弟,而一些庸师的“兢兢业业”,却不知毁了多少有才华的学生。我在美国讲学和交流过程中,特地考察过著名的阿弗雷德陶瓷学院和华盛顿州立大学的陶艺系等,他们的教育方式与我们有许多的不同。首先是本科生的入学并不是太难,且一入学就开始接触制陶工艺,研究生成为教授的辅助教师,更多是对本科生作一些基础技艺的传授并管理设备和原料等。在硕士生的录取上较为严格,本院的本科生在毕业三年后才能报考本院的硕士,而本校的研究生一般来说也不能留校,要想获得本校的职位须在外面工作几年并取得成绩后才能审请。这些都有效地防止了师生之间的知识和观念的“同化”。学生的学习和创作有着令人羡慕的宽松环境。如果是重要的课题,如毕业创作等,学生先拿出草图并说明自己的观念和意图,只要你的作品有你独特的感受和表现,均会得到教授的支持。拒绝模仿和与他人作品类似己成为美国的教育和艺术家创作上的一种自觉和人格尊严的象征。很少有学生的作品风格因与老师的渊源深厚而能获得高分。这些在中国却恰恰相反,中国的本科生入学较难,但毕业却比较容易。研究生考核的更主要是外语而不是真正的专业水准。学生在老师面前越听话,越能继承其衣钵就越有可能获得高分,或者从本科进入研究生或博士生。我们能轻易地在中国的高等学府里发现这样的现象,年轻的教师是本院或本系元老的硕士生或博士生,而这些博士生和硕士生又大多是本系的本科生升入进来的。这种特殊的师资体系,不仅在中国的艺术院校存在,在理工学院则更加普遍。如此这样近亲繁殖,“百家争鸣”的好学风就成为一句空话,就算是年轻的艺术家有新的想法和观念,一旦与先生们的意见相佐,其结果不难想象。而造成这种现象当然是与高教体制分不开,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的艺术院校的学生与国外的相比,基本功强,文化水准不低,却创新能力较差的缘由。

    中国的大部分的学生在毕业时的作品无法在学院完成,去陶瓷产区是这些学生的选择,这种在产区制作毕业作品的现象很难让外国同行理解。国外本科教育大部分是四年均与制作陶瓷相伴,极好的烧成条件,让学生们能及时见到自己作业的成品,从而积累丰富的实践经验,这正是掌握陶瓷工艺的重要途径之一。而在中国则大部分院校系在后两年才较系统地接触工艺,且课程内的作业很少有获得烧成的机会,这种状况使学生无法了解成型的泥坯在烧造后可能出现的问题。美国的艺术院校图书馆资料丰富,以阿弗雷德陶瓷学院为例,不仅有丰富的最新的专业书籍、杂志,而且有专门的幻灯片资料室,有些幻灯片均为教师参加各种会议、展览、展示所拍的现场资料及院校和国际间交换的图片档案,其中我竟然还发现不少中国现代陶艺的幻灯片。他们历届毕业生的作品也极为齐全,并且所有这些资料均已制成光盘、软盘供学生查阅,在陶艺资讯上几乎不存在任何障碍。而国内高校最明显的是图书资料不足,既不多、也不新,这当然与图书馆建设中对陶艺这一块的忽视和图书资金的缺乏有关,可这客观上也影响了学生们对目前国外发生的有关陶艺事情的了解。美国大学里普遍设有博物馆

和艺术馆,里面收有许多高质量的艺术品。而在中国,有些艺术院校没有博物馆和艺术馆,在直观的教育上就少了一个重要的环节。美国的艺术教育非常重视学生之间的差异性和作品的个性语言,他们认为这才是艺术教育的灵魂。但在教学上并不是强调创作性就忽视在技艺上的要求,他们教学是将多种多样的陶艺成型手法,不同材质的综合运用,各种釉料的配制试验,各种烧成效果的不同比较等等,均通过实地操作教授给学生。他们更多地是强调技艺和材料、烧成等仅为创作的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当学生通过比较后选择哪一种成型方式几乎完全由学生自己决定。在美国的许多大学里,均拥有柴烧、盐烧、坑烧、熏烧、乐烧的条件和设备,更不要说气窑和电窑了。相比国内,烧成是教学中最具距离的一个方面,中国大部分高校只有气窑和电窑,烧成这个最能体现陶艺美感的重要环节在中国显得是如此的薄弱。烧成的相对单一性制约了中国陶艺家的创作欲望和丰富的想象力,几年前的一些陶艺展,大多是铁红色和泥黄色一统天下,陶艺家要想有自己的面貌和风格,更多的在作品外形态上作变化,在承袭传统或借鉴国外之中做简单的综合。一些陶艺家由于想在作品中表达太多的观念,反而使作品不堪“重负”,而缺少了艺术品应有的“雅致”和“轻松”。

    中国的大环境决定了中国的教育现状。虽然与国外相比,中国的高等院校的陶艺教育还有着诸多的不足和差距,无论是在方式上还是结果上。但不可否认,中国现代陶艺也是因为有了这些院校的启蒙和一批又一批艺术家的推动才拥有了象今天这样的局面和活力。